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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二孩的理由

   弟弟的出生让家里瞬间“热闹”了许多,每天都要不停地同时处理两个孩子的需要。给弟弟喂着奶,还要给小姐姐唱歌鼓掌;给弟弟换下来的纸尿裤要赶紧包好扔掉,防止跑过来的姐姐不小心踩到;弟弟饿了哇哇大哭,紧哄慢哄,就怕吵醒了刚睡着的姐姐;给姐姐收拾食物残渣,还要一只眼瞄着躺在床上的弟弟,怕一不小心翻身掉下来;哄弟弟玩耍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姐姐的举动,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把一整管牙膏挤得到处都是。这样的小片段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我原本刚刚有序一点的生活,也因为老二的出生,再次被重新打乱,每天的生活都处于“按下葫芦起了瓢”的紧张忙乱中。
   可是,看到姐姐跑过来亲吻弟弟的额头,拉着他胖乎乎的小手一起做操的时候,都会有别样的感动洋溢着。很多人羡慕我儿女双全,这是做父母最大的福气了吧,也会认为两个孩子的家庭是最幸福的。
   诚然,生老二有很多好处,这些好处其实并不是那么关键。比如两个孩子可以有个伴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其实女儿也有经常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父母也能帮助她培养固定的玩伴一起长大;两个孩子对人格发展有好处,因为孩子会在玩耍中学会谦让合作,其实这中间还是父母的因素更重要,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也能培养合作精神。那到底为什么我会生老二呢?说来话长。
   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妈妈很认真地跟我说:“你们俩都是独生子女,政策上允许生两个,这事你们商量过吗?要不要生两个孩子?”
   正处于新婚中的我还不想被孩子套牢,于是敷衍着说:“谁知道呢?我现在还想多玩几年呢,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以后再说吧!”
   妈妈还是继续问道,“你现在当然可以不用着急要孩子,但是什么时候要孩子、要几个孩子,这个问题你们小两口要商量好!”
   看来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了,于是我也提起半分精神,问她,“那您什么意见?”
   妈妈说,“要我说,你在30 岁之前生下老大,女性最佳的生育年龄是在30 岁之前。你们现在刚结婚,还可以再玩两年,等你们俩磨合得差不多了,经济上准备比较充分了,就该认真考虑要孩子的事了。等老大两三岁的时候,再生个老二吧。不论男孩女孩,如果是一男一女当然很完美,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也好,总之是要两个孩子。”
   “为什么非得要两个孩子呢?你就生了我一个,不是也挺好的,我上大学你就轻松自在了。”
   妈妈没有接茬,只是很认真地说:“还是两个孩子好,你小的时候身体很健康,偶尔生病也都是些感冒、拉肚子,要么就是磕磕碰碰的小问题,可就是这样,每次你生病,我都提心吊胆,特别揪心!”
   “揪心?揪心什么啊?”我傻乎乎地问道。
   妈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妈妈的担心,只是笑她太过杞人忧天:“都是些小病小痛的,哪至于就想到那些了?”
   妈妈想说什么又停下了,没有和我争辩,只是笑着说:“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可就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末了,她又追加了一句:“等你以后生了孩子,就知道了。”
   结婚五年后,我终于收拾心性怀孕生女,正式开始了做妈妈的旅程,逐渐长大的女儿带给我的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烦恼,有麻烦,更多的是陪伴一个生命成长的喜悦和幸福。幸运的是女儿很健康,并不太让人操心。没想到,女儿一岁的时候中了一次轮状病毒大招,先是呕吐发烧,然后不停地拉肚子。看女儿被病毒折磨得面容憔悴,平时调皮好动的她变得像一朵晒蔫了的小花,听着她哭闹的声音,抱着她柔弱无力的小身体,我的心里居然莫名地开始恐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瞎想:“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她这么小,不会真的说没就没了吧?”只是这样一闪念,眼泪就忍不住狂飙出来,那个时候的我终于理解妈妈当年的“杞人忧天”了,原来做了母亲之后,孩子真的会成为母亲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软肋。孩子生病,身体上的劳累辛苦自不必说,其实最难承受的是精神上的压力。世界上哪个母亲不是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孩子周全呢?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已经衰老,不能再保护她了,那怎么办?我们总有离开人世的一天,女儿孤单一人没有依靠怎么办?如果女儿真有不测……我简直不能继续再想下去了,连这样的可能性都不敢去想。
   孩子的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三天后女儿就恢复了健康,看着她继续每天活蹦乱跳,甚至比生病前更加调皮捣蛋的样子,于是又忘记了当时脑里闪念的瞎想。当然,我也是被一天天长大的小妮子折腾得够呛,压根儿没时间没精力胡思乱想。
   不久后的一天,我和老公去医院看望生病住院的朋友,同病房旁边床上是一个20 多岁的女孩,照顾她的是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这小伙子真是殷勤备至,一会儿给姑娘按摩双腿,一会儿又给喂水喂水果,一会儿又忙着打电话叫外卖,还很温柔地对女孩说:“生病了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先忍忍吧,等你病好了带你吃好吃的去,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在一旁看得眼热,用胳膊肘捅了老公一下,低声跟他说:“你瞧瞧人家老公,对老婆那叫一个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女孩察觉到我们私下议论他们,笑着说,“他可不是我老公,他是我哥。”
   那小伙子也笑着说:“惭愧啊!我对我老婆还真不如对我妹好。没办法呀!从小就一直宠着她让着她,20多年也习惯了。这丫头可不好伺候呢!”
   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兄妹俩眉眼的确很相像,哥哥照顾生病住院的妹妹,一切都那么自然,没有什么不方便不自在的,真让人羡慕不已!回想30 年来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相伴。如果有一天我也生病住院,父母年迈无法照顾,孩子尚小还不能承担,只有老公可以调遣却还要工作、照顾孩子,到那时候我就会感叹,如果能有一个兄弟姐妹就好了,他可以跑上跑下跟医生沟通协调;他可以用有力的臂膀扶我起身;他可以义不容辞伺候左右,而这一切甚至都不必客气地跟他说“谢谢”。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该有多好!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说:“没事说自己生病干什么,不想点好的,多不吉利啊!”
   而我通篇所说的,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就是这种不适宜说出口但却真实存在的恐惧。中国人好像尤其避讳疾病、生死这些不吉利的话题,觉得忌讳,好像在诅咒一样,生怕说出来就变成现实。可是,这不正反映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吗?我们根本不愿意去面对绝境,即使只是想想就已经很不舒服了,更何况是说出口呢!其实这很像是在买人身意外保险,谁都希望这笔保险金永远不必兑现,留给彼此的只是心里的一份踏实而已。
   可是谁又敢担保自己一生中不会遇到绝境呢?每个人一生中都有可能遇到情绪低潮期,伤心痛苦的时候,能有一个24小时可以接通的电话,而不必担心会被厌烦;每个人都可能经历职业瓶颈期、失业甚至经济破产身无分文,能有人提供粗茶淡饭,不必担心流落街头;每个人都可能遭遇感情挫折、婚姻变故,能有人支持你再次出发寻找幸福;每个人都可能被疾病击倒,能有人照顾饮食等待康复……所有的这些都看似太悲观了,谁不希望自己平安顺利一辈子呢?可是看看新闻就知道,那些经历着天灾人祸的人,恰恰就可能是我们身边的某个朋友、同学、同事、邻居、亲戚,这样的新闻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
   是的,我并不期待我的两个孩子能共享荣华富贵,我更希望两个孩子能够不离不弃,当一方处于困境时,能被兄弟姐妹扶持,不至于困境变成绝境。
   人生的许多重要关卡,需要有这样一个“自己人”站出来做坚强后盾,一个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边的血脉至亲。作为独生子女的我真的感受到了这样的孤独,我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朋友们幸福地向我诉说。比如好友结婚前,她的弟弟会笑着对姐夫说:“我姐姐在家可没受过委屈,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答应!”高中同学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面临专业选择,哥哥说:“想学计算机就去吧,哥支持你!”同事怀孕即将临产,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很发愁,她姐姐说“我去给你伺候月子,有姐姐在,没事的!”而不像我,在面临一个个人生关卡的时候,只能自己暗暗使劲对自己说“你只能靠你自己,加油!”当然,不管是谁,都要独自去面对向上成长攀登的时刻,可是当你回头张望的时刻,看到那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张开手臂,撑开了一张保护网,时刻准备着接住可能会掉下来的你,顿时会勇气倍增奋勇向前吧。
   看着我这一双尚且年幼的儿女,我会一次次祈祷他们一生幸福平安,姐弟俩能够一起享受生命的馈赠。我想,我会教他们从小努力奋斗,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更会记得让血脉关爱时时流动,让他们体会到拥有兄弟姐妹的美好。


(来源:《人生》2015年第9期 作者:书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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