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人生

当前位置/ 首页/ 精神家园/特约专栏/新居民/ 正文

菜农热线

追梦北京

菜农热线 

\

编者按
       一个初中毕业就来京卖菜的农民,2003年,自己花钱办起了倾听农民工诉说烦恼的“烦忧热线”,2009年,办起了儿童活动中心,进行流动儿童早期教育。他就是陈军。

       陈军所做的事情,一些朋友甚至他的母亲也不理解,认为他“不务正业”。

       有人问陈军,中国9亿农民,靠你能解决什么问题?陈军回答:“我想证明,假如农民自己不行动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别人再怎么帮也白搭,不能真正改变。”

 

“热线是我内心真正的工作”

                                                            沙石

 

       见到陈军,跃入眼帘的是一副典型的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农民扮相:白色短袖汗衫、蓝色裤子。宽大的衣服与他矮小瘦弱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陈军自我解嘲地说:“衣服都是别人送的,有些宽大。”那一脸憨厚的笑容很容易感染人。在他刚刚租赁来的“上庄儿童活动中心”里,陈军讲起了他的故事,梦想二字多次出现在他的讲述中,他说自己似乎整天都活在梦中。

 

村里种地,写出万言调查报告

       陈军生于1970年,老家在河北省张家口市察北区沙沟镇丁家梁村。

       1987年,家境贫寒的他,勉强读完初中后便辍学了。他跟随老乡来到北京一家砖瓦厂,没日没夜干了一个月,老板除了报销10块钱路费再没提工资的事儿。陈军只好背上行李卷,回家种地务农,过起了既简单又清苦的生活。

\

       但陈军很快做出了一件让全体村民意想不到的事儿,他走访村民,洋洋洒洒写出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丁家梁现状调查》。在这个长达万言的调查报告中,陈军除了大量的数据采集、分析现状外,还提出了成立农民劳动服务公司,在媒体开办农民信息资讯服务专栏等主张,他呼吁政府应该为农民多提供些服务,帮助农民多学知识,帮助大家掌握农业科技知识来改善穷苦的生活。随后,他直接把写好的调查报告送交给县里的有关部门,希望对国家制定农业政策有所参考。

       然而报告犹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消息。

 

城里卖菜, 为农民工开通热线电话

       1990年,陈军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再次离开家乡到城里打工。

              站在村头

              不知流浪的孩儿何时能返回家乡

              车儿已停在路旁

              我走在离家的路上

              不知去向何方

              前途一片渺茫

              带着忧伤

              带着梦想

              我要离开养育我的村庄……

       这是陈军再次离家时写下的一首诗。他和大部分农民工一样,经历了城里人的歧视乃至被遣返。于是,他决定给农民工办个热线电话,倾听他们的烦忧。陈军专门申请了一部电话,向社会公布了号码,将热线电话命名为“烦忧热线”,同时,他把自己的棚屋命名为“恨忧斋”,意思是一个悲愤忧思的地方。

       2003年11月,在北京海淀区肖家河,正是下班的时候,人流、车流、熙熙攘攘,有人在发小广告,广告是手写的,字迹虽然不是很好看,却看得出主人的认真:“烦忧热线010-62829859。当你烦恼痛苦困惑的时候,请别忘了烦忧热线的主人,在用他微薄的力量支持着你。”广告的背面是一家搬家公司的广告,看得出,这个烦忧热线的主人并不富裕,对这样一张不太正式的广告,很多人选择随手丢掉。

       一天晚上,一个陌生女孩打来电话:“喂,是烦忧热线吗?”陈军一阵激动:“是,你有什么事情?”陌生女孩说,她哥哥出了意外以后,她和她妹妹的学费就没了着落,幸亏哥哥的朋友们100元、50元地给她,她打电话想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这个陌生人的电话让陈军高兴得睡不着觉,没想到自己发出去的广告还真管用,这电话有人打。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热线号码,陈军的热线电话不断响起。一次卖菜时,一个陌生的小伙子紧紧拉住他的手久久不放,说他设立的烦忧热线为农民工办了件好事。陈军常常从类似的事情中得到莫大快慰。

       2004年,打工妹张琳的丈夫去世,扔下她和三个孩子。生活的重担让这个外来女子无力承担,两次寻短见都被好心人救下。当她得知陈军的“烦忧热线”,便打了过去。陈军劝慰她:“大姐,人生长着呢,不能想不开。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也遭遇过类似的痛苦。就在不久前,进城的妹妹遭遇车祸去世了,我有责任呀,是我把她带到城里的,我没有照顾好她,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可是,怎么办,我能去寻短见吗?我的父母双亲谁来管?我的妹妹在天之灵能答应吗?大姐,您还有三个孩子要抚养,不能轻生。”陈军的一席话,让张琳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2005年除夕,陈军一人守在电话旁。只听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哭声:“我感觉真的挺那什么,为了一点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搞得我现在都要疯掉了……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早就……”原来是一位打工者不堪忍受妻子的长期吵闹,想要自杀,但又放心不下自己的父母和孩子。陈军帮他分析原因,梳理思路,打工者终于明白了:妻子因为想念在老家的孩子,得不到正常的心理宣泄,只好通过吵架的方式让自己烦躁的心得到少许安慰。一个多小时之后,打工者欣慰地说:“平时忙着打工赚钱,还真没想这么多,以后要和妻子好好沟通,多和孩子联系。”

 

  充电自学,北师大旁听四年心理课

\

       热线带来的是日复一日的倾诉与倾听,在别人因倾诉而获得排遣的轻松中,陈军也获得了精神的快乐。尽管这占去了不少该下地干活的时间,但陈军乐此不疲。为此,母亲常抱怨,“总爱看书写作,还爱和农友聊天,参加活动,把地里的菜都耽误了。”许多熟悉他的人不理解,“认认真真种点儿菜,攒些钱,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能给别人咨询啥?能解决什么问题?”

       面对质疑,陈军尽管有时也很矛盾,但是,他觉得能够为农民工提供一个交流的渠道才是他内心真正的工作。他说:“对远离家乡和亲人的打工者来说,诉说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但频繁响起的热线,又使他感到社会上有如此多的屈辱和不公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的电话不再响起,那也许是我最欣慰的时候,说明打工者不再有烦恼了。”

       和每一个辛勤劳作的农民一样,陈军每天需要料理自己的两亩地。他利用业余时间在北京师范大学旁听了四年的心理学课程,还参加了大量民间组织的培训。烦忧热线开办半年以后,陈军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中央电视台、《南方周末》、凤凰卫视等各大媒体相继报道,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北京有一个来自张家口的有志青年,无论生活中有多少磨难,他都会在电话的另一头鼓舞着人们。他也因此荣获2004年度北京十大志愿者。

       烦忧热线来电内容涉及到婚姻、家庭、教育、劳资、抑郁症、维权信访、家庭暴力等方面,从2003年开通后,“烦忧热线”接听了3万多人次的电话,近百万字的案例被整理出来,但由于各种条件限制,仅有一小部分案例经过保密处理后在媒体上发表。按陈军的想法,最理想的状态是开专栏或出书,既可以表达农民工心声,也可以为社会做倡导,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一群体的现状,从而促进社会关注和国家政策的改善。但过程是艰苦和缓慢的,连陈军自己也无法预测它会经历多长时间,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努力,加上社会各界的支持,在不久的将来,通过烦忧热线的积极努力,把农民工的心声反馈给社会,让社会真正地理解这些城市新居民。

请教专家,度过职业枯竭和心灵煎熬

       烦忧热线给农民工朋友们带来了安慰,也在某种程度上激励着陈军。可像他这样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学训练的人,办“烦忧热线”是件冒险的事。到后来,他有了承受不住的感觉。有一天凌晨1点,一个在北京打工的女孩子,一口气儿说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女孩子说,她要睡了。可陈军再也睡不着了。“那段时间真有点吃不消。可再忙再累也得接呀,我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听听还是可以的。”身体上的困顿劳累倒在其次,最难受的是心灵的煎熬。陈军用心理学术语告诉我,他出现了可怕的职业枯竭和心理枯竭。

       陈军打电话向心理专家请教,专家告诉陈军:“下次郁闷了就来找我,我送你两本书,再请你吃顿饭,保证见效!”自那以后,每当心里烦躁的时候,陈军便找来一帮朋友,到他家包饺子,喝酒聊天,以此转移消除心里的烦闷。

       北京世纪蓝梦心理研究所主任研究员李一博士从媒体上获知陈军办热线后,主动担任了他的督导,定时给他进行心理督导。与此同时,很多志愿者也都自发地参与到热线的实际工作中来,用他们独特的方式为全国各地的农民工提供服务。

              我是一颗星,

              在沙漠上空,

              孤独而寂寞。

              用太阳给予的能量,

              点缀天空。

       这是陈军的一首小诗,也许正是受到这种精神的激励,“烦忧热线”不再是陈军的个人行为,2005年5月1日,陈军成立了“烦忧热线志愿组合”,同时注册为北京志愿者协会(2008年更名为北京志愿者联合会)团体会员。

       这个组合的一线服务人员仍然来自农友群体,因为他们可以进行无障碍的交流;组织的管理则由具有专业背景的志愿者组成,为热线提供专业支持和发展策划。未来的计划中将对接线员进行访谈技巧、心理知识等方面的培训,使接线员既有农友的特色,又有专业的能力,为提高“烦忧热线”的服务质量,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人力资源。

        “烦忧热线”完全由农友创办、农友接听。他们的经历和语言弥补了服务者与被服务者之间的心理鸿沟,“我是陈军,刚刚卖菜回来”,一句话拉近了农友之间的距离,使被无数烦恼压抑的农友找到了知音,就像拉家常一样将痛苦倾泻而出。他给农友们提供了一个掏心窝的地方,让他们说出内心烦忧。因为倾听是一种安慰,开导更是一种鼓励,这将让他们有信心去积极面对生活中的每一天。

 

农二代需要阅读和亲子教育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家境困难初中就辍学的陈军,从小就开始考虑这不幸的“根源”:代代相传的陈旧思想让一些农民并不在意自己拥有多少知识,对孩子的教育也漠不关心,恶性循环周而复始。“时至今日,农民还是缺少知识。村里养猪的那些人,到现在还以为只要多喂饲料就好了。”这种思想让陈军觉得很可怕,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改变一些农民工子弟的命运。

 “农民的命运要靠自己改变”

        为了丰富农民工的业余文化生活,陈军和志愿者们组织了周末沙龙、打工者论坛,还为流动儿童开展了课业辅导、兴趣拓展等多种活动。

        为了梦想的公益事业,陈军经济上损失了很多。但生活并不富裕的他有着自己的梦想:一是写本反映农民生活现状的书,就叫《我替农民说实话》;二是为外来务工子女进行亲子教育。

        有人问陈军,中国有9亿农民,靠你和你身边的朋友能解决什么问题?陈军的回答令人感动,“我想证明:虽然国家、社会重视‘三农’问题,不少人愿意帮助农民,但是,假如农民自己不行动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别人再怎么帮也白搭,不能真正改变。”

        陈军说他的书稿已经写作完成,希望有机会能够出版。

\

“农民工子女的习惯是大问题”

         “现在好多农民工子弟不爱读书,学到初中就走向社会了。”也许现在因为家境贫苦而无法踏进学堂的现象不再普遍了,但孩子们的学习习惯问题却成了一大难题。担心这些孩子没有养成良好的习惯,开办一个流动儿童活动中心的想法就这样在陈军心里萌发了。

        2009年,为了办儿童中心,陈军和他的父亲在居住的小屋旁边又搭起了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房子,2010年,儿童活动中心得到了陈一心家族基金会的资助,陈军请来了北京师范大学、首都师范大学、新东方等学前教育专业志愿者。他的爱人小凤是师范专业毕业,为了支持陈军的事业,放弃了高中教师的工作,来京和他一起种地。小凤负责搜集教育资料,设计课程。

        儿童中心很重视打工子弟的德育教育。“在年幼时养成良好习惯十分重要。有的孩子经常损坏玩具,或者将其占为己有。在这个时候就要及时制止,并且告诉他们这是不对的。培养习惯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教导他们。”陈军说自己的侄子,以前见书就撕,在陈军夫妇的坚持教导下,也知道安静地坐下看书了。

        2010年10月肖家河开始拆迁,儿童中心在社会热心人士的资助下搬到了韩家川。2012年9月,儿童中心得到了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活力社区的资助,为扩大服务人群,2013年7月,儿童中心又在海淀区上庄镇上庄村开设了分部。

        儿童中心成立三年以来,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支持和帮助。谭润,一位留学美国密歇根大学的教育学硕士,刚刚在儿童中心完成了两个月的实习。她说,儿童中心已经初步形成了适合流动儿童教育发展的模式和文化特征,目前特别需要资金支持和项目推广。

\

 “农民的思想, 需要一点一点改变”

         陈军给笔者一张儿童中心的宣传页,只见上面写道:

        目标:通过社区阅读、亲子教育等社区活动,逐步建立以孩子带动家长,家长带动家庭的学习理念,从而实现良好的新居民社区文化氛围。

项目开展内容

 (一)中国传统文化学习

         新居民(农民工)作为一个边缘群体,在城市生活中逐渐被城市文化和竞争思想所同化。让新居民学习传统文化,就等于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中国人的根,种下善和理解的种子。目前主要开展的活动有:以《弟子规》为指导的家庭教育培训、经典故事、动画分享、健康知识讲座、传统武术学习等。

(二)以传统文化理念为基础的亲子教育活动

         面对层出不穷的教育理念和方法,新居民家长进入城市生活以后,在教育子女方面表现出极大的困惑。他们在拥有极少的社会服务和社会资源的状况下,对传统的育儿方法更是倍加质疑。实质上,中国传统文化中蕴含着很多优秀的育儿理念和方法,比如很多儿歌、童谣、民间游戏等,在促进幼儿全方位发展方面并不逊色。最重要的在中国这些古老的文化当中,传达的友爱、和平、向上、健康的思想,对于倡导和谐家庭和和谐社会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活动中心将在借鉴各种亲子教育活动的基础上,开发以传统文化为基础的各类亲子活动。主要内容包括:经典(绘本)读书会、废旧材料制作玩具、自编自演戏剧活动、亲子活动、快乐英语、自然课堂等。

(三)妈妈老师和志愿者的培养

        家长作为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对孩子的影响极其深远。新居民幼儿活动中心秉承“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的教育理念,通过家长把幼儿教育延伸到家庭的同时,培养妈妈当老师是中心非常重要的工作理念。因为妈妈们最了解孩子、最有亲和力,虽然在专业方面不如幼儿老师,但通过妈妈们担任老师,极大地促进了新居民家长的教育热情和自信。这种热情和自信通过日常活动传达给幼儿,为培养幼儿良好的性格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另一方面,这种来自服务人群内部的动力和热情是中心得以持续发展和扩大服务模式的最佳动力源泉。例如韩家川分部的筹建和管理都是由妈妈老师和志愿者们完成的。

        起初,家长们总持怀疑态度:把孩子送到这儿能有什么好处?不会是骗子吧?在大多数农民工家长的眼里,孩子学习习惯的养成并不重要,甚至上不上学都无所谓。甚至邻居们还会把儿童中心当作陈军夫妇帮助她们看孩子的地方,甚至还会为自己的孩子因毁坏玩具“被教育”而耿耿于怀。

        “根深蒂固的思想需要一点点改变。总会有支持理解我们的人,越是年轻的妈妈思想越开明。”陈军说,以前在肖家河的时候,有个邻居很乐意带着孩子去儿童中心,但她丈夫不同意,总觉得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不应该四处跑。陈军为此没少给他做工作,虽然听着一知半解,但最后他好歹明白了陈军的做法是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将来,也就默认了。

 “为什么城里孩子就能自觉看书”

        在妈妈们宽松的管理下,许多农民工子弟来这里只知道摆弄玩具,对摆放一旁的书籍从不理会。“喜欢去那儿玩儿,因为有好多小朋友和玩具。”这似乎成了孩子们到活动中心的唯一理由。曾经有个北京家长带着她的孩子来捐物,在陈军和这位家长谈话的过程中,这个孩子主动提出想看书,迫不及待的就去一旁挑书了。这件事给陈军带来很大触动,“为什么城里的孩子就有这种自觉?”但是陈军坚信这种意识绝对不是天生的,这就更加促使他决定在打工子弟教育上坚持下去。

        许多大学生志愿者也加入到关爱流动儿童的行列,每周都会给孩子们定期活动,社会上也有许多人在关注着这些孩子们的成长。“我希望这些孩子在这里能够接触很多读物,增长许多知识,最重要的是要培养他们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学习兴趣。”在期待有更多幼教专业的志愿者的同时,陈军更希望有相关教育机构能够给予他们支持。“现在探索的就是这种社区公益的模式,希望能把幼儿园教育和家庭非正规教育结合起来。”陈军这样描述他的计划。

        陈军说,来活动中心帮忙的家长志愿者,即使一分不拿也愿意过来。“志愿活动让他们找回了自信,肯定了自我,让他们知道,自己对这个社会还是有很大贡献的。”

 

 

 

相关热词搜索:

微信订阅

打开微信,点击底部的“通讯录”,点击右上角的 “添加” 搜号码 lifechina1981 或查找公众号 人生网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