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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毕淑敏《拯救乳房》有感

我喜欢毕淑敏笔下的文字,有力量、有温情,刚柔相济,直抵人心,比如:“只要你自己不倒,别人可以把你按倒在地上,却不能阻止你满面灰尘遍体鳞伤地站起来。”“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躁。趁繁花还未开至荼蘼,趁现在还年轻。还可以走很长很长的路,还能诉说很深很深的思念。去寻找那些曾出现在梦境中的路径、山峦与田野吧。”

封面——修订版.png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要给大家讲一讲书名的故事。大家一定会问,书名还有故事吗?有,而且有一段相当曲折的故事。毕淑敏完成定稿交给出版社时,自拟书名《癌症小组》或《心理小组》,二者选一。出版社认为,“癌症小组”会令读者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大众普遍对癌症有一种死亡的恐惧感和排斥感;“心理小组”又太过于学术化,会让读者以为这是一本心理学著作。出版社研究后提出改名为《拯救乳房》。

大家知道,中国文化对身体器官,尤其是与性别、生育有关的器官有忌讳,觉得不能登大雅之堂。毕淑敏明白,对于医生来说乳房和耳鼻喉没有区别,但普通大众不这么想,这个书名存在潜在的危险。三思之后,毕淑敏决定妥协,不是妥协于金钱或权利、世俗或人情,而是妥协于这本书的价值——治病救人。

果然,《拯救乳房》一书面世后受到了很多攻击,有人说这是不择手段以求惊世骇俗,有人说这是诲淫诲盗黄色之书。但不论怎样,毕淑敏始终没有指责过那家出版社。

合同结束后,毕淑敏更换了一家新的出版机构,并将书名恢复为《心理小组》再次出版。但这次的更名竟然引起很多乳腺癌患者的忧伤。因为在这部小说出版之前,他们没有胆量报出或提及自己的病名。可恰恰由于人们对这本书的攻击,当“乳房”这个词在人们的舌尖滚动了千百次之后,众人脱了敏,此病不再不可告人。乳腺癌患者能够大声说出自己所患疾病的名称,能够在生病之后注重心理健康,能够在经历治疗康复期间人性的幽暗复杂之后,开始争取简单而温暖的光明。

就这样,在癌症患者的请求和声援中,毕淑敏在后来的再版中重新启用了《拯救乳房》这个书名,对于她来说,这是对乳腺癌患者的回应和尊重。毕淑敏知道,肯定还会有人说她媚俗,甚至会有更加尖酸刻薄的言辞在前方拐角处等着她。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安然承受的准备。因为,为了自己治病救人的初衷,她愿尽微薄之力帮助他人,她愿用她的笔传达力所能及的温情。一时的宠辱兴衰和自己的理想相比,微不足道。我想,这也是我们媒体人应该做的,传承文明、传播文化、传递知识、不忘初心。

《拯救乳房》是国内第一本有关“心理小组治疗”的文学作品,跟随这本书走进乳癌患者心理治疗小组,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心灵深处生与死的挣扎、爱与恨的冲突、真与假的交织,更可以感悟到团体的力量、助人的快乐以及成长的喜悦。之所以用男性“他”而不是女性“她”,是因为乳腺癌不仅限于女性,男性乳腺癌发生率占乳腺癌总发生率的1%左右。

“心理治疗小组”的故事是从程远青的离异开始的。为了探究自己命运的悲剧和洞察他人思维的轨迹,离婚后的程远青选择攻读心理学博士。一个柔弱的东方女子,在西方国度里钻研这门年轻而深奥的学问,其中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披荆斩棘,程远青坚持下来并学成归国。校友吕克闸主动提出要无偿资助程远青开展心理治疗活动。程远青决定成立“乳腺癌康复期病人心理小组”,并面向社会招募组员。

经过甄选,包括银行职工花岚、中学校长岳评、兵团政委遗属安疆、神秘女子鹿路、下岗女工应春草、女大学生周云若、某部委司级干部卜珍琪、男扮女装的成慕海在内的八名乳腺癌患者以及组长程远青、副组长褚(chu)强组成了十人“心理小组”。

接下来我跟大家分享摘自书中的两段原文:

程远青看着她的组员们。青黄的面色,游弋的眼神,散乱的假发,枯萎的身体……比她领导过的任何小组都更抑郁和孱弱。她要帮助他们流出眼泪和眼泪之后的忧愁,要把她们拖回她们想要回避的那些惨痛记忆,那些记忆对于她们是一种罪恶的宝贝。它们是深夜出来作祟的魔鬼,痛苦就是它们潜藏的巢穴。当她们因为太痛苦企图逃走的时候,她要轻轻地但是绝不迟疑地把她们重新投入火焰,让过去化为灰烬,让火苗编织出新的羽毛,助她们飞翔。任重而道远。

经历签署契约、墓地游戏、角色扮演、医院倾诉、个体治疗等一系列“小组游戏”之后,原本对生活丧失信心、对他人不再信任的组员们相继解开了自己心里纠缠已久的结,刚成立时冷冰冰的小组也像一个家庭一样有了温度,可小组也到了解散的时候。

程远青发给大家每人一张白纸,说:“现在,我们来做最后一次答题,它的名字叫‘生命线’。在纸的左面写上你出生的年月,然后你向右延伸,把你一生的大事记标在这根线上,把你一生想干而还未来得及做的事,也写在这条线上。好吧,开始画吧。”

程远青看着她的组员们俯下身子,以膝代案,忙碌地画起来。她看到组员们的大脑一一活动起来,犹如停电过后恢复照明的城市,一盏一盏亮起了璀璨的街灯。

每个组员,都很认真。在这条曲折的线上,人们都画出了一个显著的顿挫,标明乳腺癌,一如标明自己的上学、获奖、恋爱、婚姻、生育的年份,然后,他们沉思着,写下对自己未来岁月的设计。

这是一些独特的人,这是一些千疮百孔而又无比复杂的身体,它们比世界上的其他很多身体,都要饱经磨难。有很多奇怪的科学产品注入其中,被打过若干的孔,剔开了若干的缝隙,割裂了若干的口子,缝进了若干的线头。大脑思索的轨迹里程,比起一般人,也要漫长很多。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大脑和这些身体,都无与伦比的宝贵。

程远青轻轻走动着,一一看过去。在生命线的右侧延长线上,大家标出自己的理想,有人要读博士,有人要当部长,有人要生养孩子,有人要写一部小说……那些线延伸着,没有尽头……

按照小组的规则,组长是不参加这类具体测试的。但这一次,程远青给了自己一个例外。她在想象中画了一条笔直的生命线。那上面,浓缩了自己的前半生,失败的婚姻和艰苦卓绝的学习……在线的前方,并不很远的地方,她标出了自己的理想——开办中国的癌症心理研究所。


乔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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